景龙四年六月的那个傍晚，神龙殿里飘着甜腻的汤饼香气。55岁的唐中宗李显捏着银匙，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韦皇后，忽然想起十四年前房州山道上那个血污的夜晚——那时她刚早产完裹儿，用冻裂的手替他擦去额头冷汗，轻声说“祸福无常，宁失一死”。如今他兑现了“不相禁御”的承诺，却眼睁睁看着这个陪他熬过流放岁月的女人，成了朝堂上最危险的毒瘤。 韦皇后的私通早已不是秘密。从武三思到散骑常侍马秦客，宫人们私下说她的寝殿“昼夜常闻丝竹声”，连御史崔琬都在朝堂上弹劾她“秽乱宫闱”。可李显只是把奏折揉成一团，转头给韦后的情夫加官进爵。他甚至默许韦后垂帘听政，看着她把韦氏子弟安插进禁军，把女儿安乐公主宠得敢穿着百鸟毛裙招摇过市——那裙子耗尽江南珍禽羽毛，光是裙摆上的孔雀眼就值三十万钱。 
转折点发生在燕钦融被摔死在殿庭的那天。这个小小的许州参军当着李显的面，把韦后与武延秀私通、安乐公主索要皇太女之位的丑事抖了个干净。李显沉默地看着他被宗楚客的人追打，脖颈撞在青石上发出闷响。当晚，韦后亲自端来一碗汤饼，李显盯着碗里漂浮的杏仁，忽然想起母亲武则天赐死废太子李贤时，也是用了一碗加了杏仁的毒酒。 他终究还是吃了下去。或许是十四年间的患难情谊成了毒药，或许是那句“不相禁御”的承诺成了枷锁。当毒性发作时，他看见韦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被野心覆盖——这个女人想学武则天，连弑君的手法都懒得创新。而他这个两度登基的皇帝，最终成了权力游戏里最窝囊的注脚。三天后韦后临朝称制，距离女皇之位只剩一步，却忘了临淄王李隆基正磨刀霍霍，等着用一场玄武门之变，为这段荒唐的历史画上血色句号。 
